短评写不下了，就放在这( zhè)里吧。
社会对于第一部能( néng)产生强烈反响，除剧情结( jié)构本身具有类型片式的( de)冲击力外，大抵还可以归( guī)功于其对大众而言功能( néng)性的情绪化呈现，即是对( duì)于“疯狂”的精彩呈现。若继( jì)续带着对这种效果的期( qī)待去感受这部续作，无疑( yí)会大失所望。但本作对于( yú)“小丑”这一符号自身的解( jiě)构，以及对于媒介的反身( shēn)质询，似乎携带出了某些( xiē)我期望之外的价值。
法庭( tíng)上，心理医生宣称主角亚( yà)瑟身患的“常见”精神疾病( bìng)之一是“无法理解他人情( qíng)感”。但曾目击亚瑟行凶、曾( céng)是亚瑟同事的侏儒却在( zài)法庭上颤抖地说，亚瑟是( shì)唯一从来不会嘲笑他，对( duì)他真正好的同事。亚瑟，是( shì)唯一一个可以共情侏儒( rú)，理解侏儒的人。而侏儒在( zài)目击仅有的对他和善的( de)人，也变成癫狂的杀人疯( fēng)子后，他开始恐惧，开始连( lián)续的彻夜不眠。在以心理( lǐ)医生为代表的主流社会( huì)将亚瑟定义为“无法理解( jiě)他人情感”的疯子时，他们( men)早已忽视了，从小一步步( bù)被抛到社会边缘，被挤压( yā)到阶级底部的亚瑟，从来( lái)没有被任何一个人真正( zhèng)共情、理解过，包括亚瑟的( de)母亲，她也将亚瑟视为他( tā)者、客体，对亚瑟的生活和( hé)精神体验嗤之以鼻，报以( yǐ)嘲弄。由于阶级与生活背( bèi)景，亚瑟与主流社会存在( zài)着巨大的鸿沟，他无法理( lǐ)解主流社会的笑话，而主( zhǔ)流社会的人们也无法理( lǐ)解他的笑话，人们只是把( bǎ)亚瑟本身当作一个笑话( huà)。亚瑟被划为了社会中绝( jué)对意义上的他者。在社会( huì)抛弃、挤压、忽视亚瑟的主( zhǔ)体性，所有人无意识拒绝( jué)理解亚瑟的情感后，最终( zhōng)又反过来指责亚瑟本人( rén)“无法理解他人情感”。我们( men)知道，当亚瑟与同样边缘( yuán)的侏儒相处时，他完全具( jù)有理解、体认他人情感的( de)能力。
在对Joker极度痴迷的Lee出( chū)现后，亚瑟觉得板上钉钉( dīng)的生活似乎裂开了某种( zhǒng)缝隙。他认为，Lee是生活中第( dì)一个能够分享他的情感( gǎn)，体认他的过去，与他互为( wèi)主体的女孩，通俗来说，也( yě)就是真正能够爱他的人( rén)。那是连亚瑟母亲都从来( lái)无法给予他的理解与爱( ài)。在绝对的孤寂中，这种能( néng)够被他人完全理解的机( jī)会，是如此珍贵，也是无望( wàng)的生活中他唯一能够尝( cháng)试抓住的光亮。在Lee的各种( zhǒng)“鼓励”下，亚瑟继续延续着( zhe)他那疯狂的表演。他开除( chú)了自己的辩护律师，就是( shì)为了能够让自己能够以( yǐ)小丑形象进行所谓的“自( zì)辩”，也就是进行他浮夸、疯( fēng)狂的表演。法庭上看热闹( nào)的观众，都满意地对着亚( yà)瑟以小丑形象的表演嘲( cháo)弄般的起哄着。除他们之( zhī)外，Lee、以及电视屏幕后的观( guān)众都深深地被小丑的表( biǎo)演所吸引。
在这部电影中( zhōng)，小丑不再只是出自漫画( huà)书的一种形象、一个名号( hào)，“小丑”文字符号所代表的( de)含义与亚瑟完全重合。小( xiǎo)时候母亲对他所说的亚( yà)瑟生来是给他人带来欢( huān)笑的，亚瑟便将路边小丑( chǒu)当作了他的职业。他期望( wàng)能够通过这种形象来引( yǐn)起他人的注目与欢笑，对( duì)他而言这便是一种认同( tóng)。而以小丑形象在出现在( zài)电视荧幕杀人后，他开始( shǐ)被崇拜者、模仿者追随，在( zài)法庭上表演时，他成为了( le)观众们消费的对象，在这( zhè)些过程中，他始终被人注( zhù)目，他继续像一个“小丑”一( yī)样，通过浮夸的展示给人( rén)们提供所谓“情绪价值”，在( zài)被注目被消费的过程中( zhōng)获取他所需要的认同。
但( dàn)是，当亚瑟在结案陈述时( shí)，他筋疲力尽。他突然中止( zhǐ)了自己的表演，开始流着( zhe)泪陈述自己真实情感，阐( chǎn)明小丑只不过是表演的( de)包装，这里只有亚瑟。他尝( cháng)试洗刷小丑这一符号的( de)覆盖在他身上的含义。而( ér)在这之后，Lee却从法庭听众( zhòng)席起身离开，而又有一些( xiē)听众也随即开始离开。到( dào)台阶上寻到Lee时，亚瑟才发( fā)现Lee爱上的从来不是他自( zì)身真正的情感与个性，而( ér)爱的是他的疯狂的幻想( xiǎng)、他的小丑形象的包装、以( yǐ)及他精彩绝伦的表演。真( zhēn)正吸引Lee的，是亚瑟独特演( yǎn)绎的小丑这一符号。可以( yǐ)说，Lee与法庭上看热闹的听( tīng)众以及电视屏幕后的观( guān)众一样，她们只是在消费( fèi)小丑这个彻头彻尾的精( jīng)神病的疯狂形象，这种疯( fēng)狂的另类形象为他提供( gōng)了一个奇观，一个噱头，一( yī)个可以娱乐消费或甚至( zhì)是迷恋追随的产物。Lee只能( néng)理解小丑极致的疯狂，但( dàn)不能也不想理解脱去伪( wěi)装后的亚瑟的真实情感( gǎn)。生活的缝隙陡然闭合，不( bù)再有人可能理解、想象亚( yà)瑟的情感，亚瑟又绝望地( dì)回归绝对的孤独，就像他( tā)从小那样。
在本片中，出现( xiàn)了非常多的电视转播镜( jìng)头。亚瑟在谈话、采访以及( jí)庭审等情况下，甚至在几( jǐ)段亚瑟想象的歌舞表演( yǎn)场景中，都被摄像机对准( zhǔn)。导演有意的数次将镜头( tóu)对准相机、相机的监视器( qì)、转播的电视机，以及直接( jiē)切换为录制相机的“第一( yī)视角”，无疑是想突出这一( yī)媒介。通过相机，小丑的疯( fēng)狂形象被转播方当作商( shāng)品播到家家户户之中，供( gōng)人们消费、娱乐、嘲笑。
这一( yī)情节似乎与第一部《小丑( chǒu)》在现实生活中的火爆有( yǒu)着某种契合，《小丑》中银幕( mù)里的小丑极端疯狂，为一( yī)部分观众提供了一种功( gōng)能性的情绪宣泄出口，也( yě)成为了他们消费的对象( xiàng)。当然，第一部中对亚瑟的( de)过去以及遭遇也有不少( shǎo)呈现，但在如今，许多观众( zhòng)们似乎只想从屏幕中攫( jué)取能够供自己消费、供自( zì)己情绪释放的东西，而不( bù)再去想象屏幕中的面孔( kǒng)，也拥有着主体的情感。
三年前，我( wǒ)在北京电影节初次遭遇( yù)我最喜欢的电影《绿洲》。当( dāng)时，我被李沧东导演的这( zhè)部讲述智力残障与脑瘫( tān)患者的故事深深打动，在( zài)这部电影中，李沧东带着( zhe)我体认了两位绝对的边( biān)缘人的情感与生活，并使( shǐ)我反身去思考自我对于( yú)边缘群体的态度。但是，当( dāng)出现了一些主角因为身( shēn)体障碍而愚笨或异常的( de)行为的情节之时，北影节( jié)影院内的部分观众居然( rán)发出数次笑声。那是一个( gè)正常人，对一个不如自己( jǐ)的缺陷群体的嘲弄与消( xiāo)费。 电影对这部分观众而( ér)言，仅仅是消费的产品。出( chū)影院后，我在短评内写下( xià) 「影院的有些观众们关上( shàng)了李沧东为他们打开用( yòng)于体认主角的那扇窗，傲( ào)慢的放肆的笑着窗里的( de)人，享受着所谓“正常人”的( de)身份。」 就如《小丑2》中的观众( zhòng)一样，在亚瑟是恶劣罪犯( fàn)这一定义的加持下，他们( men)可以更加放肆地嘲弄和( hé)消费亚瑟，而绝不可能体( tǐ)认屏幕后的人。
这部影片与我最近在看( kàn)的 Mindhunter 也有一定的对应。对于( yú)罪大恶极的犯人们，我们( men)是否可能去尝试追溯以( yǐ)及理解在成为杀人犯之( zhī)前的他们？我们是否有机( jī)会重现那些被主流社会( huì)当作怪物的他者？就像看( kàn)到在《小丑》中我们看到从( cóng)小被家庭和社会挤压、塑( sù)造的亚瑟的过去后，对亚( yà)瑟得以进行主体化想象( xiàng)与理解。理解绝不意味着( zhe)原谅和认同，而是我们有( yǒu)可能通过他们的过去，追( zhuī)寻到那一个个逐渐构成( chéng)他们的生活因素，以及最( zuì)终解释与挑战结构性的( de)社会背景。
这些要素构成( chéng)了他们破碎的一生，就如( rú)亚瑟，对于他来说，无论如( rú)何已经无法改变，对他而( ér)言唯一的解决方案只有( yǒu)blow up一切。但尝试挑战与改变( biàn)那些要素，或许能够从头( tóu)改变未来其他“亚瑟”的一( yī)生。
2024.10.03 / 03:40
结局还非得给哈维丹( dān)特炸成双面人哈哈哈哈( hā)哈，好惨一哈维。
